死前當一回國王吧！

真的不知道，為什麼這麼多老人要忍受「看護」，
尤其是外籍看護，難道你／妳是花錢雇辛酸的嗎？

第一復健期，我隔壁床來了一個老先生，
他的看護是一個馬來西亞的中年寡婦，
第一天就跟我媽打了招呼，我媽跟她幾乎無話不談，
她對我也相當有禮貌。

晚上她要睡覺，老先生深夜會產生便意，
她就會一邊批評一邊處理，甚至不快地嚷嚷，
她晚上就是要安靜的睡眠，誰吵她都不行。

白天她又會恢復成一個好人，陪老先生談天說地、殷勤侍奉，
但是天一黑，又變成感情勒索、咄咄逼人，
老生生重度中風，只能籍由敲打床邊發生聲響，
但很久很久，看護才會帶著起床氣醒來。

老先生一度要轉到兒子任職的榮總，
但是醫生評估過後，因為病情糟糕，還是留下治療，
他唯一的慰藉就是打電話給家人，親戚會給予最大的鼓勵，
他的孫女：「你不是最喜歡渡人，怎麼自己就渡不過去。」
最後在一聲聲的愛你中，結束了電話對談。

可見他也是大愛之人，但這種時候談什麼大愛？
女看護有回要他坐起，卻不慎兩人摔在地上，
權重護理師要求換個合格看護，但家屬反對，
看樣子是要老先生以自己的生命去渡化？

他們跌倒時，我站在他們的後面，
看護不要我的協助，她要找護理師，
權重護理師趕來了，連忙扶起老人家，
問我：「你怎麼站在一旁，不會幫忙呢？」
我愣在原地，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
他們又發生了第二回，我馬上回到自已的病床按下求救鈴，
這回權重護理師說我做得很好，但是媽媽覺得我多管閒事，
半夜老先生又敲了床，看護沒反應，
我又按了自己的鈴，權重護理師對我比了個讚，
但我被媽媽罵得狗血淋頭。

媽媽以看護需要工作為由，下令我不得再管，
我找了權重護理師，可惜情急之下加上發聲困難，
權重護理師是收到了我的訊息，晚上老先生再毃床，
她給了老先生安眼藥，我們也就此一夜好眠。

可是要老先生一直吃藥嗎？他的苦難究竟何時能結束？
趁著家屬來探病，而看護又不在病房的時間，
「看護晚上要睡覺，兩人會發生爭執，沒有必要讓病人承受這一切。」
我講完這些話，人就逕直就走出病房。

家屬恍然大悟，他們帶著老先生坐著輪椅外出，
回來時，以力氣不足為由，解聘了看護，
他們跟看護談了很久，作法上是比較細膩。
隨即聘請了另一個本地的男看護，老先生總算能洗澡了。

同房的媽媽不知道什麼回事，我告訴了她詳細的始末，
媽媽還是以力氣不足為重點，我卻以晚上老先生敲床為理由，
無論哪一項，看護都不合格，但媽媽自己也是看護，
我換不掉。

換了新看護之後，老先生的好日子看似要來臨了，
但他因為罹患重病，是沒有多少選擇的。

換了看護的第一天，我和媽媽交換了心得，
我媽媽認為親人雇比較好，我認為看護顧會比較理想，
我問：「妳要顧到什麼時候？妳能顧到什麼時候？」
媽媽沒有專業知識，力氣也不怎麼夠了。
俗話說子不嫌母醜，但可沒說兒子不能嫌媽媽煩。

男看護的個性跟我比較像，凡事靠自己，
他沒有訂醫院的便當，必須離開一段時間去找美食，
第一天中午老先生產生便意，就找不到看護。

我按了求救鈴，執班護理師剛好是虎姑婆護理師，
她說這不關她的事，病患的排泄問題要由看護自己處理，
而她人就在門外，走幾步就能進來關切。

我面臨找不到看護，護理師也不管的地步，
即使有二名醫生進來問老先生的狀況，
也是走出去就不再回來，想必是知道困難，
就在我急著跳腳之時，看護帶著便當回來了，
我馬上幫他們關上窗簾，事情緊急地迎刃而解了。

但是下一次呢？媽媽和我討論著，
我說不能這樣，便拿著手機前往隕壁床要交換，
如果他人在外面，收到電話即可儘快趕回。

但是看護以個人隱私為由，拒絕了請求，
而且是勃然大怒，媽媽見狀連忙拉走了我，
我心有不甘，在隔壁床喊道：「該換就換。」

媽媽阻止了我，甚至要向我下跪，
我只好同意不干涉，並且還依媽媽的要求發了誓，
至少先穩住媽媽的情緒。

我邊走邊想，由於兩床關係破壞，不如先行分開，
我第一個遇到大便臉護理師要怎麼換房，
她問我情況，我略述了一遍，她追問故事中的護理師，
我回答了虎姑婆護理師的名字。

第二個遇到的是老師護理師，她直接幫我在電腦上操作，
然後才問我目的，我說私事，老師護理師又問什麼私事，
我說幫老先生換她一點的看護。

由於發誓在先，我能操作空間有限，
接下來的日子，隔壁床反而先換房了，
他們經濟壓力比較重，我樂於繼續待在兩人房，
很快我也就出院了。

幾天後我回到醫院，有人告訴我，看護已經換了人，
看樣子，老先生總算當了一回國王了。
我見了老先生，寒暄幾句，就開心地告別了。